毓晨雖覺得不該介入憲誠家的家務事,但憲誠的話聽起來好像很希望他能留下,毓晨也想聽聽這位高貴學長的心事,便答應了。
 

毓晨對光侃和子綱說:「你們先回去吧,我還有些事要和學長談一下。」
「唷,打發我們回去啊?馬毓晨,難道你跟學長…嘿嘿嘿~」子綱說的話聽起來還是這麼的令人不快。
「上車啦~」一旁的光侃催促著子綱上車。

毓晨和憲誠並肩看著車子離去,憲誠對毓晨說:「我現在想去山上的別墅散心,你要陪我一塊去嗎?」
「山上的別墅,會離這裡很遠嗎?」
「開車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會到,那裡很清幽,很適合想事情,也有天然的溫泉可以泡。」

(哇!別墅耶,聽起來很不錯,可是去山裡再回來,應該就已經晚上了,我還有一堆作業得寫呢……。)

憲誠見毓晨不答腔,便問道:「學弟你在想什麼?如果你不方便去,我真的不勉強喔。」
「我是可以陪學長一起去,只是我家裡還有一堆作業要寫。」
「你可以帶去寫啊,如果不會的我也可以教你喔。我的成績應該還不算太差。」

憲誠這話真是過謙了,他的成績一直是全葵月高三前五名,毓晨常在不及格邊緣的成績,簡直無法望其項背。

既然學長都這麼直接表示了,毓晨也就點頭答應。

憲誠立刻吩咐侍者去準備上山的車子,自己則拉著毓晨走到豪宅後門等車。

才剛下雕樑畫棟的樓梯,一臺銀色豪華休旅車就已經停在門口等候兩人了。

才剛上車,毓晨就發現這臺車後座只有一排高級皮製座椅,頂多只能讓三個人坐。後座與前座由強化玻璃隔開,前座的司機聽不到,也看不到後面的舉動。
車廂裡有一套獨立的影音設備,甚至還有一個能放置食物的小冰箱。

車子開動,直往毓晨家而去。

車到門口,毓晨快速下車跑上樓拿作業,阿煒聽到外頭有動靜,從房裡探出頭來,問道:「你回來啦?」

毓晨只顧著在房裡拿東西,對阿煒的詢問,只是「嗯」了一聲。

拿好東西,毓晨急匆匆又要出門。

「怎麼剛回來又要出門,那麼急忙是要跟哪隻小狼狗去約會啊?」
「要你管!」
「馬毓晨,你真的很沒同學愛耶。」

毓晨沒回話,而是用「碰」的一聲關門聲來回覆阿煒。

毓晨下樓上車,休旅車便往市郊開去。

坐在毓晨身旁的憲誠拿出一本書看著,毓晨偷看了一下側標的書名,卻完全摸不著頭緒。

這本書的書名是:《蘭陵蕭氏與南朝文化》

毓晨實在太好奇了,問憲誠說:「學長,你讀這本是什麼樣的書啊?」

憲誠將書翻開給毓晨看,說:「這是一本談蘭陵蕭氏的論文。」
「蘭陵蕭氏,和電視上的蘭陵王有關係嗎?」
憲誠笑著說:「應該沒有吧,蕭氏的後代和蘭陵王高長恭還算是敵人呢。高長恭是北齊的宗室,被封為蘭陵郡王,他的封地蘭陵郡在今天的山東省;至於蕭氏的祖先也居住在那裡,不過西晉末年天下大亂,蕭氏往南遷徙避亂,定居在今天江蘇常州一帶。所以呢,高長恭的蘭陵被稱為北蘭陵,蕭氏居住的叫南蘭陵,那個時候蕭氏已經南遷兩百年了。蘭陵蕭氏是個很偉大的士族,他們出了兩房南朝皇族,一個是南齊的蕭道成一房,另一個是南梁的蕭衍一房。蕭氏不但在政治軍事上很有表現,他們在文化藝術上也很有涵養喔,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編纂《昭明文選》的昭明太子蕭統。」

《昭明文選》──毓晨總算聽到一個他知道的名詞了。

「總之,這本論文就是在研究這方面的。」憲誠說。
「學長怎麼會想看這本書?」
「有興趣就看囉。」
「學長的興趣真是廣泛呀。」
「要繼承家業,沒有一些內涵也不行」,憲誠講到這裡,突然嘆了口氣,接著說:「今天讓你們看到的這場家醜,也是『繼承家業』惹出來的。我妹妹對讀書作學問完全提不起興趣,但是我父親卻認為她就算不想繼承事業,也應該有『巫家人的教養,別丟巫家人的臉』,所以從小請了很多老師來替她補習,其中也包括劉虓老師。只是我妹妹非常抗拒補習,她覺得平常在學校已經讀夠多書了,爸爸和哥哥回到家還不肯放過她。」

「唉。」憲誠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『爸爸和哥哥』?所以學長也希望妹妹在功課上要加強嗎?」毓晨問憲誠。
「沒錯,雖然妹妹的課業算是中上,但我還是希望她未來能夠分擔一些集團裡的工作。雖然我爸爸嘴上常說『傳賢不傳子』,但他依然認為子女應該要繼承他一手打造的事業王國,而我也不想要自己一個人承擔全部事業,我真的很希望妹妹未來可以幫忙我,畢竟她是我最親的妹妹。妹妹現在這樣看起來是很可憐,但我相信她再長大一些,一定可以理解我和父親的苦心。」

憲誠打開前方的小冰箱,從裡頭拿出兩瓶高級進口礦泉水,遞了一瓶給毓晨。

憲誠喝了一口水,對毓晨說:「這整件事對我而言,妹妹的情緒還算好安撫,最難處理的是劉虓。」

(劉虓?)

憲誠這話讓毓晨感到大惑不解。

「我初中一年級就認識劉虓了。你會覺得我好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,也是因為被劉虓培養出來的,他覺得帶有點古味、有點空靈的男孩最特別。一開始我是投其所好,刻意塑造自己成為這種樣子,沒想到久而久之竟也改變不了了。」

(劉虓老師喜歡的類型也真特別。)

「劉虓是我父親的文友之一,他們組成一個詩社,每個月都固定會舉辦雅集,在我參加詩社之前,劉虓是裡面最年輕的成員,而他的詩也是所有人公認寫得最好的。小時候我就跟著父親去參加雅集,父親介紹我跟劉虓認識,說我想學寫詩。劉虓當時剛進高中部當老師,我並不認識他。校董拜託老師收兒子為徒,劉虓當然不敢拒絕,便答應了。後來我父親索性聘請劉虓當我的文學家教,不但教我寫漢文詩詞、日文俳句,也教古文和文學知識。」

「國中時候的我還傻傻的,就只知道劉虓老師不但人帥,又幽默風趣,而且滿腹經綸,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完美男神。日子一久,我才發現對劉虓老師的感覺不只是仰慕,而是一種愛慕,看到他會臉紅心跳,甚至偶爾有小小的肢體接觸,竟也能夠引發我的生理反應。後來我終於明白,這就是同性戀的感覺,但是知道自己喜歡男生後,我反而對劉虓更迷戀了。原本只是一週一次的家教,硬是被我要求要一週三次。我父親因為工作忙沒多問,倒是劉虓開始感覺到有些不對勁。」

「升高一那個暑假,我忍耐不住了,想盡辦法就想要告白,而機會終於來臨了。我還記得那是個颱風過後的豔陽天,劉虓來上課忘了帶我跟他借的《人間詞話》,我假裝很生氣,要求他帶我回他家拿書,他也就答應了。」

雖然憲誠講得正起勁,毓晨還是忍不住插嘴問道:「學長,你說那個《人間詞話》是什麼東西啊?」

憲誠聽了,哈哈一笑,對毓晨說:「《人間詞話》是民國初年大學者王國維寫的文學評論名著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毓晨對自己的孤陋寡聞感到羞愧萬分,也不覺得這樣的自己配得上高貴知性的憲誠學長。

此時休旅車已離開市郊,往山區駛去。

車子高檔的避震系統,讓毓晨感受不到山路的崎嶇,他專注聽著憲誠的傾吐,雖然話題已經從憲靜的事叉開到憲誠與劉虓的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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