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,你這週末請假?」
聽到從未請過假的敬禹要請假,茜宜的話裡聽得到她覺得有些意外。
「嗯,我這週末想請假。」敬禹說。
「你代班的都找好了嗎?」
「還沒…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你可以幫我代班嗎?」
「你瘋了嗎?我的課已經夠多了,你要操死我啊!」
「拜託啦,茜茜姐~」
辦公室只有敬禹和茜宜兩個人在,敬禹起身,小碎步踱到茜宜桌邊蹲了下來,用小動物撒嬌般,磨蹭著茜宜鬆鬆垮垮的蝴蝶袖。
 

茜宜用力將敬禹推開,沒好氣地說:「你請假要去做什麼?」
「我要回斗南,那裡有事情。」
「斗南?是有什麼事情?」
「就一個小鬼一直在找我。」
「該不會是那個ADHD的男生吧。」
ADHD是注意力不足過動症(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)的英文簡寫。
「嗯。」
茜宜稍微知道敬禹和小禹之間的「往事」,便問道:「他一直找你做什麼?」

敬禹將接到陳校長電子郵件的事告訴茜宜,茜宜聽了直搖頭,說:「這小孩還真執著耶,你之前是對他多好?」
「也沒對他多好吧,他就是一個很特別的孩子。」
「好啦!你去吧!你的課我能頂就幫你頂,如果不行就叫我老爸來代打吧。」
「謝謝姐姐!」敬禹抓起茜宜的手,用力親了一下。

其實茜宜比敬禹還要晚6個月出生。

到了週六,敬禹搭上早班的客運南下。事前他先打了個電話給陳校長,請他務必讓小禹待在家裡。不到十點,客運車就到了車站,陳校長在他的車邊等著敬禹。敬禹一下車,校長便神色匆匆地跑了過來,說道:「李老師,曾光禹不見了!」
「怎麼會不見!?」敬禹詫異地問。
「他阿嬤說今天天還沒亮,曾光禹就騎著腳踏車不知道跑哪去了!」
「校長你沒跟他說我要下來找他嗎?」
「有啊,他在電話裡很高興,一直說要吃披薩。」
「這也太奇怪了吧!」
「李老師你比較知道他會去哪裡,我開車載你去找看看好嗎?」

於是敬禹上了校長的車,到印象中小禹可能去的場所逐一搜尋,兩個人一直找到中午,小鎮內外與鄰近的區域全找遍了,還是沒有小禹的影子。

飢腸轆轆的校長和敬禹只得先找間路旁的小吃攤點了兩碗麵果腹。

「敬禹,不好意思,我下午有安排好的事情,不能跟你一起去找了。」校長對敬禹說。
「校長你有摩托車嗎?借我,我自己去找找。」
「嗯,那我把家裡那台車借你吧。」校長接著說:「唉,失蹤沒有24時也沒辦法報警協尋。這規定也真死板,小孩失蹤一會兒就可能出事了,哪有可能等到24小時?」
「雖然不能報警,我還是去警局問看看好了。」
「也好…。」

急急忙忙吃完午餐,校長載敬禹到家裡騎車。

心急如焚的敬禹,一整個下午繞遍了附近的所有鄉鎮,還是找不到小禹,至於警局也去過了,警察說會幫忙注意,但失蹤未滿24小時,是無法發佈協尋的。忙到日頭西下,敬禹是又累又渴,幾乎虛脫,只好隨意找了間飲料店,向店家點一杯紅茶解渴。

敬禹抬起頭看著飲料店電視所播放的新聞,裡頭正好是一個國中生獨自騎腳踏車迷路,昏倒在在路旁被民眾送到彰化警察局的新聞。

新聞中短髮瘦弱的國中生的臉被打上馬賽克,但他身上穿著的衣服,卻讓敬禹覺得眼熟。那件紅黑色的長袖格子襯衫,是小禹最常穿的衣服。敬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,連忙打電話給陳校長,校長人還在外頭,不過他要敬禹直接去附近的派出所問個清楚。於是敬禹等不及飲料還沒開始做,便騎車直往附近的派出所衝去。

值班的員警聽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敬禹說法,感到也些意外,一個13歲的孩子怎能從斗南騎腳踏車到田尾?不過熱心的員警還是幫敬禹向上級單位查詢,轉了幾通電話後,終於接到彰化的警方。

對方確認了路倒的男孩是從斗南來的。

員警將電話拿給小禹,敬禹聽到他低啞的聲音,雖然已經變聲,但聽起來就是小禹沒錯,開心眼淚不禁奪眶而出。

「小禹,我是李老師啊!」
「李老師?」小禹的聲音聽來有些遲疑。
「就是跟約定要買披薩給你吃的老師啊!」
「喔,是你啊!你在哪裡?」
「我在你家這裡!」
「小學的人說你要來找我,我想說先去路上等你,但是都找不到你…。」
敬禹一時間哭到說不出話來。

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,敬禹對小禹說:「那你先乖乖在警察叔叔那裡,老師再想辦法接你回來。」
「喔,好。」小禹的回答有些冷漠,但敬禹根本不在乎他回答什麼,總之找到孩子就好。

晚間9點,也是小禹失蹤的12小時後,小禹總算被彰化警方用廂型車,連同他的腳踏車護送回到斗南家中。
小禹阿嬤本來很生氣孫子亂跑,說要「修理」小禹一頓,還好眾人連忙勸說,阿嬤才說不打小禹。

小禹家的前庭,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,幾個學校的老師和同學也都到小禹家關心。
瘦小的派出所所長站在正廳門檻上向人們喊道:「小孩沒事啦,鄉親父老早點回去休息啦。」

有些人散去了,不過記者還是把小禹阿嬤跟陳老師堵在門口想問個究竟,而高個子敬禹則負責護送小禹穿過人群,進到屋裡。

小禹父親人不舒服,早早睡了,他好像也不知道小孩走失的事情。

走到小禹狹小的房間外頭,敬禹問小禹說:「折騰了一天,你很累了吧?」
「不會。」
「你先去洗澡好了,全身又臭又髒的。」
「嗯。」

小禹頭也不回進到他房裡,敬禹在板凳上坐了下來,打了個大哈欠,又伸了個大懶腰,整天堆積的倦怠感全都湧了上來。

突然小禹從房裡走了出來,直接走到敬禹面前,右手拿著換洗的衣服。

「怎麼了?」敬禹問。
「我可以抱你嗎?」

敬禹不明白小禹為什麼想抱他,但他沒多問,只是站起身來。小禹向前一步,伸出雙手環住敬禹的腰間,用力緊緊抱住,並將臉深深埋入敬禹胸前。

敬禹輕輕撫著小禹的短短的平頭,安慰著他一天下來的恐懼、無助與疲累。

敬禹心想:「只要小禹能放鬆一點,讓他抱整個晚上,我都願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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