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禹伸出手,牢牢抱住小禹的腰,就這麼把他舉了起來:「曾光禹…你變得好重!」
 

敬禹往前走了幾步,將小禹輕拋到床上,說:「你給我快點睡覺,不要再亂想了。」

小禹嘟著嘴坐在床邊,還不願意躺下。敬禹直接把大燈關掉,闔上房門。

敬禹站在小禹房外,一面偷聽他是不是還在房裡作怪,一方面想著如何處理阿龍的棘手狀況。

(明天的目標只有一個,就是拼死拼活都不要讓阿龍離開家裡,若是再讓阿龍跑掉,歐俊翔明天可能會從車裡拿出菜刀來砍人了。)

敬禹聽了一會兒,小禹房間沒了動靜,應該是睡了,便回到客廳做自己的事情。

隔天,小禹一早出門上課去,阿龍則是睡到將近中午才醒來。

阿龍開門的聲音引起在客廳備課敬禹的注意,他轉頭看著阿龍,笑著說:「你醒啦?昨晚睡得好嗎?」
「睡得很好,只是喉嚨還是很痛。」
「我晚點帶你去看醫生吧。」
「不用啦,我中午過後就走了。」

敬禹並不想回答這個話題。

「我帶你去廚房,你用鹽水漱漱口,喉嚨比較不會痛。」敬禹說。

阿龍乖巧地聽從敬禹的話,拿鹽水漱了好幾次口。敬禹對阿龍說:「有舒服一些了嗎?」
「有。」

「再喝杯溫開水吧。」敬禹貼心地遞了杯溫開水給阿龍。
阿龍喝完溫開水,敬禹接著問他:「你要洗個澡嗎?應該好幾天沒好好洗澡了吧。」
「是啊…但是我沒有換洗的衣服。」
「你就先穿我的吧,你的衣服我拿去幫你洗一洗晾乾,現在天氣熱,傍晚就乾了。」

這其實是敬禹昨天就設計好的緩兵之計,在設定洗衣機脫水脫一半的狀況下,阿龍的衣服傍晚是不可能乾的。

敬禹進房拿了他的衣褲和一件未開封的新內褲,催促阿龍去洗澡。

或許是好幾天沒洗澡了,阿龍洗得有點久,這正好給敬禹時間,盤算接下來怎麼跟阿龍對話。

半個小時過去,阿龍總算從浴室出來。

敬禹對阿龍說:「你把髒衣服給我吧,餐桌上有早餐,記得去吃一下。」
「謝謝。」阿龍跟他媽媽一樣,在不生氣的狀況下是很有禮貌的人。

阿龍身高沒敬禹來得高,也不如他壯碩,不過敬禹的衣服穿在阿龍身上,倒也算是合身。

阿龍把換下來衣服拿給敬禹,再從背包裡把另一套髒衣服拿出來。敬禹捧著這些衣服到陽台洗衣機處,一股腦地丟了進去,按下洗衣開關。

洗衣機開始注水,敬禹則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,因為剛剛阿龍的那兩套衣服,經過一個禮拜的不斷替換,那味道真是不怎麼好聞。

敬禹回到廚房,看到阿龍正坐在桌前吃稀飯。

「早餐還可以嗎?」
「很好吃。」

敬禹看著這個大孩子,心想他這幾天應該也餓壞了,離家出走一週,阿龍確實受了不少委屈。

敬禹對阿龍說:「吃飽後我帶你去看醫生,雖然看起來是感冒,但還是給醫生確認一下比較好。」
「不用啦…我真的好多了,謝謝你。」

敬禹不想要再拐彎抹角,直接了當對阿龍說:「你覺得跟媽媽最大的衝突點在哪裡?」

阿龍被敬禹這麼一問,放下筷子,沉思了一下子才說:「或許是…溝通不良吧。」
「怎麼樣溝通不良?」
「就我媽總把我當三歲小孩,我的意見她根本沒在聽。」
「所以你有將你的想法都告訴她嗎?」
「一開始會講,但是她根本都把我的話當空氣,後來我就不太想跟她多說什麼了。」
「這樣說來,你不覺得她雖然有問題,但你似乎也有責任嗎?她幾次不聽,你就放棄了,然後認為她完全不聽你的意見。你應該堅持溝通到最後。」
「她是大人耶,傾聽是大人的責任。」
「你既想要像大人一樣發表意見,但在溝通時又想當小孩,要大人妥協,你不覺得很奇怪嗎?」
「你說的也沒錯…只是我媽從來沒把我當大人看待,她覺得小孩就應該聽大人的話。」
「那你有讓她知道你長大了嗎?你有告訴她『我長大了,可以負責很多事情』了嗎?」

阿龍搖了搖頭。

「我覺得你該在她的面前證明你自己,而不是用極端的方式去摧毀已經搖搖欲墜的信任關係。」敬禹接著說:「小禹當初也是用極端的方式去表示不滿,他也搞離家出走這套,還偷藏我的鑰匙,甚至把我的車胎刺破。要不是我知道他是個特別的孩子,我早就把他丟回南部了。現在的你,用離家出走這種激烈手段去抗議你媽媽,但你有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?他會不會因此更為極端呢?」

「只是她都不聽我的意見啊。」

「如果我是你,或許也會選擇離家出走的手段,但事情還是需要設置一個停損點,不可能都不回家,都不溝通。你想要的是改善關係,而非破壞關係吧?」

「嗯。」

「昨天那巴掌,讓我覺得你媽媽已經失去理性了,她沒了理性,你該怎麼跟她溝通呢?」

「對不起,害你被打。」

「我被打事小,你跟你媽媽言歸和好才是重要。我覺得你要好好思考是不是要結束這場行動,或許你媽媽一開心,就願意在某些事情上讓步了。而且,過了一個晚上,你還這麼討厭小禹嗎?」

「不討厭了。」

「所以我說小禹本性不壞,他只是個特別的國中生罷了。」

阿龍點了點頭。

「對我而言,小禹很特別,你也很特別,你媽媽很特別,小禹媽媽也很特別。所有人都是很特別的人,對每個特別的人,都要用不同的方式與他們溝通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「而且我覺得你其實不討厭小禹,你是把對阿雯的厭惡投射到小禹身上吧。」

阿龍低著頭不說話。

「你還沒做好面對『媽媽喜歡女生,並且跟一個女生同住一起』這個事實吧?」

阿龍仍舊沉默,但他眼中豆大的淚珠已止不住地不斷掉落。

敬禹繼續說:「這種事若發生在我身上,我也會覺得壓力很沈重。只是,你不是一般人,那是你媽媽,你不可能一走了之。」

阿龍抿著嘴,點了點頭。

「你媽媽和阿雯尋求他們的愛情,卻給你莫大的壓力。只是,誰沒有壓力呢?每個人都有他需要肩負的責任與應該面對的壓力,你既然說你長大了,你就需要面對責任與壓力。你必須頂住壓力站起來,驕傲地對所有人說:『我叫阿龍,我是女同志的兒子,我有兩個媽媽,而我過得很好。』」

阿龍已是泣不成聲了。

敬禹將椅子挪到阿龍身邊,摟著他的肩膀,在他耳畔說:「你就徹底哭一哭吧,哭過了晚上面對媽媽就要勇敢囉。你一定要加油,我和小禹都會支持你。」

阿龍用婆娑的淚眼看著敬禹,說:「小禹…他懂得什麼是『支持』嗎?」
「他一定知道!小禹非常單純,你對他好,他一定也會對你好。」
「希望他…不會因為之前的事而討厭我……」
「你放心,我不會讓他討厭你的。」

看著阿龍的清瘦的臉龐,敬禹忽然想起茜宜說過的話,她再三告誡敬禹不要淌這潭渾水,但敬禹根本不聽他的話。這個時候的敬禹,早已深深地陷入其中。
與之前不同的是,現在敬禹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與目標。敬禹下定決心,要拿著火把,領著小禹通過黑暗迷霧,一起找到困境中的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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