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龍上了媽媽的車,駕駛座上的歐俊翔一語不發,反而是車越開越快,菸也一根一根抽個沒完。
 

阿雯似乎也感受到沈重的氣氛,自顧自地玩著手機,過了很久才轉頭問阿龍說:「聽說你重感冒,有覺得好一些嗎?」
「稍微好一些了。」
「你要多休息、多喝水,下禮拜再去學校吧,老師同學們都說很想念你。」

阿龍在這間學校的餐飲科簡直是活招牌,他不但是知名餐館的第二代,還是個學業與技藝兼優的好學生。雖然老師和同學都待阿龍很好,阿龍卻越唸越想休學。
他想上大學,想要追求知識,而不只是餐飲的技術。

但阿龍的媽媽卻不覺得如此,她認為阿龍應該全心鑽研餐飲技術,最好是餐旅學院畢業後就接下餐廳。

阿龍覺得媽媽逼他接餐廳是想退休、想輕鬆,想把擔子丟給阿龍,自己跟阿雯過逍遙的日子。
阿龍想到這裡就覺得不平,同樣住在家裡,阿雯不需要下樓幫忙,就算人手忙不過來也一樣,她只需要管理帳目和網站就好了。

在離家還有一段距離時,歐俊翔將車轉進鎮上,停在一間燈火通明的燒烤店前。這家店佔有兩間店面,裡裡外外都是吃宵夜的人,連外帶的人龍也排到馬路上了。

「我肚子餓,去買點東西。」歐俊翔丟了句話,就開了車門下車去。

歐俊翔跟著人龍排隊等候,時間有點久,車上的阿雯繼續玩著手機,阿龍則是靠在椅背上休息。

排了二十分鐘,總算輪到歐俊翔了,阿龍睜開眼睛,看到媽媽跟老闆有說有笑的,看樣子老闆又是他認識的朋友。

聊了一會兒,燒烤好了,歐俊翔提了好幾袋食物上車。轉過頭,拿了個塑膠袋給阿龍,說:「這給你吃。」

阿龍這才仔細看到母親的臉,比之前的圓潤要削瘦許多,也蒼老不少。

阿龍接過袋子,裡頭有滿滿的燒烤,還有一枝大雞腿。

「趁熱快吃吧,補補元氣。」阿雯對阿龍說。

阿龍看著袋中滿滿的食物,視線早被淚水所模糊。

這就是母親的關愛,雖然母子之間有這麼多的衝突,甚至搞到離家出走,但母親看到阿龍回來,雖沒說話,卻用營養好吃的食物告訴阿龍:「媽媽是在乎你的。」

阿龍大口吃起雞腿,把香噴噴的帶汁鮮肉與鹹鹹的淚水,全都吞進肚裡。

回到家中,阿龍一家人坐在客廳,相視不語。

歐俊翔似乎在思考什麼。

過了三分鐘,歐俊翔總算開口,對阿龍說:「你平安回來就好,我不會責怪你。你要跟媽媽抗議可以,但不要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好嗎?我也知道你想休學,若是你肯繼續幫忙我經營這間店,你要重考或是轉學,我都不反對。」

阿龍已忍不住多天的情緒,站起身來撲向媽媽,緊緊摟著他,把頭栽在歐俊翔胸前,放聲大哭。

阿雯在一旁也哭了,至於從不落淚的歐俊翔,也不禁濕了眼眶。

阿龍下定決心不再讓媽媽難過了,而媽媽同意他休學的讓步,也讓阿龍覺得母親是可以溝通的人。

能溝通就溝通吧,強硬的作法只會搞得兩敗俱傷,誰都佔不到便宜。

阿龍的風波總算落幕了,但隔天小禹卻再次出狀況。

這天早上,敬禹做好早餐,準備讓小禹吃完後出門。

「你下午放學要去媽媽家過週末喔,我要上課,就不跟你去了。」敬禹對小禹說。
「我不要去。」小禹回答。
「為什麼?」
「你不去,我也不去。」
「曾光禹,媽媽對你這麼好,歐阿姨、阿龍也都很照顧你,你幹嘛不去。」
「他們家在吵架,我不要去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他們家在吵架?」
「阿龍離家出走,他媽媽一定很不爽,會吵架。」

面對小禹的固執,敬禹不得不失禮的在一大早打電話給阿雯。

電話那頭的阿雯接起電話,用沒睡飽的聲音對敬禹說:「他們沒有吵架啦,叫光禹放心過來。」

敬禹把話轉述給小禹聽,但小禹還是直搖頭說:「不要,她在騙我。」

敬禹只好壓低音量,對小禹說:「她幹嘛騙你?給我過去喔!」

小禹坐在椅子上,嘟起嘴。

敬禹再三跟阿雯保證小禹會過去,才掛掉電話。

「曾光禹,我週末得上課啊,沒辦法跟你去~」
「那就不要去。」

敬禹想了半天,只好跟小禹說:「那你跟Kuma去呢?」

「這可以。」
「那一言為定。」

敬禹伸出手邀小禹打勾,若不進行這個儀式,難保善變的小禹不會變卦。

小禹遲疑了一下,敬禹用威脅的眼光瞪著他,小禹只好低下頭,伸手和敬禹勾手指做約定。

「好啦好啦!要遲到了,你快出門吧。」

敬禹趕小禹出門上學,因為他還得跟Kuma的媽媽解釋這件事。

上次只是用帶Kuma去玩做理由,這次沒辦法再隱瞞了,敬禹只得一五一十將事情原委告訴Kuma的媽媽。

比起阿雯、歐俊翔之類的人物,Kuma媽媽是個很好說話的人,她只問敬禹:「熊太一直去叨擾人家,這樣妥當嗎?」
「只要曾光禹肯去他媽媽那裡,都不算叨擾啦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
「Kuma媽媽請妳相信我,Kuma陪光禹去是在幫我和光禹的忙。」
「幫得上忙最好了……」
「謝謝您。」

搞定一切,敬禹總算能夠坐下吃早餐。桌上的咖啡早就冷了,難喝的要命,敬禹將它倒掉,端起小禹喝沒幾口的牛奶,配著發硬的土司草草吃了。

好像只有父母才會吃孩子剩下的食物,而敬禹似乎正在扮演小禹父親的角色。如果可以,敬禹才不想當小禹的爸爸呢!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賈彝倫 的頭像
賈彝倫

彝倫的假言假語

賈彝倫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