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龍洗好澡出來,小禹早已不見蹤影。
 

(真是莫名其妙。)

阿龍實在是累壞了,懶得管小禹開心與否,自己進到房裡,關上燈就睡了。

一如往常,阿龍週末都得幫忙店裡的生意,阿雯則是「盡母親的責任」,帶小禹出門四處玩。

雖然小禹沒有拒絕阿雯的邀請,但整個週末總是臭著一張臉,笑也不笑。

小禹偶爾會與阿龍碰面,但兩人一點互動都沒有,一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樣子。

「任性的小鬼。」阿龍心想。

禮拜天吃完晚餐,阿雯送小禹回敬禹家。

小禹像上週一樣,下了車就往樓上跑。

「這孩子……」敬禹看著小禹奔離的背影,轉過頭來,對坐在車裡的阿雯說:「小禹媽媽,小禹有寫作業嗎?」
「有啊,我有看他都寫完了。」
「是阿龍教他的嗎?」
「這倒是沒有,作業都是光禹自己寫的。」
「我還以為他會問阿龍。」
「光禹不知道在鬧什麼彆扭,整個週末都不開心,也不和阿龍說話。」

(又怎麼了?)

敬禹覺得一股莫名的疼痛襲擊他的大腦。

「我再問問小禹吧。」敬禹對阿雯說。
「好。那我先走了,光禹就麻煩您了。」

阿雯最近對敬禹越來越好言好語,敬禹覺得是阿雯需要他幫忙擋子彈。

「好,再見。」

目送阿雯離開後,敬禹回到樓上,這次他沒鎖門,小禹已經自己進門去了。

梅雨來襲前的天氣十分燠熱,敬禹才走沒幾步路就已是滿頭大汗,客廳裡的小禹則是脫去上衣,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
小禹見敬禹進門來,直接問說:「為什麼不開冷氣?」
「才五月,吹電風扇就好。」
「但是你也沒把電風扇拿出來啊。」
「你想吹可以自己去拿。」

小禹立刻起身,跑到後陽台去將電風扇拿了出來,插上電源,將風速開到最大。

悶熱的客廳立刻降溫不少。

「你習題有寫嗎?」
「有。」
「問阿龍還是自己寫的?」
「自己寫的。」

小禹從包包中拿出習題,拿給敬禹。

敬禹翻閱著習題,發現錯誤還真多,跟小禹平常的水準差不多。

「你怎麼沒問阿龍?」敬禹問。
「他不想教我。」
「為什麼不想教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
敬禹覺得納悶,但總覺得阿龍不會沒來由地不教小禹,肯定是小禹哪裡惹得阿龍不開心。

「你該不會又惹人家生氣吧?」

小禹搖頭,不過敬禹並不相信他的肢體語言。

「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可以接受你的無理取鬧,你不能用這種方式對待每個人,他們都是有脾氣的。」

小禹沒回話。

敬禹本想私下問阿龍原因,但他想了一想,並沒有行動。敬禹覺得他已經介入太多小禹的生活了,若是介入阿雯的母子關係可以說是因為受了小禹阿嬤的委託來解釋,但敬禹介入小禹和阿龍之間的關係就沒這麼有正當性了──雖然他已經介入過了──至少,敬禹認為現在應該放手讓小禹和阿龍自己去處理兩人的關係。敬禹不可能永遠保護小禹,小禹必須試著社會化,學著怎麼跟人應對。

果不其然,到了下週該去歐俊翔家前一晚,小禹又說他不想去了。

「為什麼不想去?」敬禹問小禹。
「沒有為什麼。」小禹看著電視,漫不經心地回答。
「跟阿龍鬧翻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沒有為什麼不去?」
「就不想去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跟阿龍道歉?」
「我又沒錯,為什麼要跟他道歉?」
「那你跟我說那天發生了什麼事?」

敬禹拿起遙控器,把吵雜的電視給關了。

「我不會講。」
「你要試著跟我講,這樣我才有辦法幫你解決你和阿龍之間的問題。」

小禹開口打算要說,卻又隨即抿了起來。

「說看看,加油。」敬禹衷心地給小禹鼓勵。

「就…他很晚回來,我等他等了很久,後來睡著了……」
「然後呢?」
「後來我醒了,看到他,就要他教我寫習題…然後他就很生氣,叫我不要無理取鬧。」

敬禹大概懂了。

「你們吵架是幾點的事情?」
「我們沒有吵架,是他在生氣。」
「好,沒有吵架。那阿龍生氣的時間是幾點?」
「一點多。」

(你半夜一點多叫人家教你寫習題,對方當然會發火啊。)

「那我問你,平常你半夜一點多都在做什麼?」
「睡覺。」
「如果我一點多叫你起來寫習題,你會有什麼反應?」
「我會生氣。」
「那就對啦!你一點多叫阿龍教你寫習題,他當然會生氣。」
「誰叫他那麼晚回來,而且他那時候沒在睡覺。」
「但是他肯定很累啊,為什麼不改天問他呢?」
「他要工作,沒時間理我。」

這樣聽起來,小禹說的也不是沒道理,不過他半夜要阿龍教他功課這就大有問題了,而且小禹對阿龍的說話態度肯定很差。

「他沒空教你,你可以自己寫。」
「你自己說我不會可以問他的。」
「但是阿龍要忙自己的事。」
「我喜歡他教我。」

(喜歡……)

敬禹突然覺得,小禹這話怎麼有些似曾相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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