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啊。」
 

阿龍以為尖銳的問題,小禹竟不假思索地回答了。

「你只喜歡男生,不喜歡女生?」阿龍追問道。
「我沒跟女生講過話。」
「你不想交女朋友?」
「不想。」
「你想交男朋友?」
「我只有男生的朋友。」

阿龍覺得頭好疼,因為他與小禹對話簡直就是雞同鴨講。

「你知道男朋友是什麼嗎?」
「就情侶啊。」
「你想跟男生當情侶嗎?」
「想啊。」
「你不想跟女生當情侶?」
「不想。」
「為什麼不想?」
「我不喜歡女生。」
「不喜歡女生的身體?」
「為什麼要喜歡女生的身體?」
「你喜歡男生的身體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,那怎麼說你喜歡男生?」
「就是喜歡啊~」

阿龍語塞了,不再多說。

「那你喜歡男生嗎?」

小禹不但擋住了阿龍尖銳的提問,反而用同樣的問題回敬阿龍。

「這個啊……」這下反而是阿龍遲疑起來,頓了幾秒鐘才回答:「不喜歡。」

其實這個回答是阿龍的違心之言,他喜歡男生,也曾交過男朋友,只是不曾對家人──其實就是母親歐俊翔──提起。

(若是告訴他我喜歡男生,豈不是搞死自己?)

小禹沒有因為阿龍的回應而停止,繼續追問:「所以你喜歡女生?」
「不喜歡。」
「你不喜歡男生,也不喜歡女生?」
「是!」
「那你喜歡什麼?」
「我只喜歡自己。」
「喔……」

小禹終於閉嘴了,不過河濱公園也到了。

兩個人下了車,小禹熟門熟路地帶著阿龍穿過公園草皮,來到橋下。

附近垂釣的大叔看到小禹,很熟悉地與他打招呼:「少年仔,足久無看你來啊啦~」
「無閒讀冊,所以無來。」小禹對大叔說。
「真認真呢?少年人就是愛好好讀冊。今仔日你帶朋友來喔?」
「伊是阮兄哥。」

阿龍的臺語雖不輪轉,倒知道小禹向對方介紹自己是他哥哥。

大叔對小禹說:「第一擺看到汝兄哥,佮汝仝款緣投呢。」

(最好是這小鬼跟我一樣帥啦~)

小禹沒多回應大叔,領著阿龍在岸邊找了個空地,坐了下去。

小禹從口袋裡掏出兩包餌料,取來釣竿,往釣鉤上鉤餌。阿龍在一旁,也學著小禹鉤餌。

鉤完了餌,小禹將魚鉤拋進水中,阿龍跟著他也把魚鉤甩了出去,只是距離比小禹近的多。

「你的魚鉤太近了,要拉回來重丟,淺水的地方魚不會來咬餌。」

阿龍只好將魚鉤收回來,重新拋了一次,但還是太近。

「我教你吧~」

小禹將釣竿放在岸邊,往阿龍身後一站,溫柔地抓起他的手。

「就像這樣…身體往後,不用太用力,把竿子甩出去。」

丟出的魚鉤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,遠遠地落在水深之處,魚鉤落下的水面,漾起一圈圈微微的漣漪。

(這小子的確有一套……)

就在阿龍與小禹沉湎於完美的拋竿之際,一旁的老伯對他們喊著:「喂!少年仔,你的竿流去了啦!」

兩人回過神來,看到小禹的釣竿被不明的東西給拖進水裡,迅速扯往河道中央。

小禹眼見釣竿即將不保,作勢就要跳進河裡撿。

「你瘋了嗎?水很深耶!」阿龍急忙拉住小禹。
「我會游泳!」
「這不比游泳池啊!」
「我有在溪裡游過。」
「這也不是溪裡!釣竿沒了,再買一支就好了。」

小禹轉身看著阿龍,說:「我沒錢。」
「那就先拿我手上這隻吧。」
「那你不就會很無聊?」
「我在一旁看你釣就好。」

就在阿龍與小禹對話的同時,小禹的釣竿順著水流越流越遠,忽然往下一沉,沒了蹤影。

「回家拿好了~」小禹說。
「回家?」
「我家還有兩隻釣竿。」
「用這隻就好啦~」
「這樣我沒辦法教你釣魚。」
「我不會釣沒關係。」
「這樣你以後就沒辦法陪我釣魚了。」

(我不想再陪你釣魚啊……)

阿龍根本講不過小禹,只得看著他收起釣竿,又跟著小禹搭上另一班公車回敬禹家。

小禹拿出鑰匙打開敬禹家大門,裡頭沒人在。

「老師不在家?」阿龍問小禹。
「跟姐姐去約會了。」

其實敬禹是去補習班教課,不過小禹總認為他不在家就是去跟孜薇約會。

「你坐一下。要喝飲料嗎?」
「不用了……」

不等阿龍說完,小禹就衝到廚房裡,拿出一瓶奶茶,遞給阿龍。

阿龍也不好意思拒絕,只得接了過來,順手擺在桌上。

「你先休息,我去拿釣竿。」

小禹轉身跑進房間,裡頭立刻響起乒乒乓乓的翻找聲。 

幾分鐘後,小禹從房裡衝回客廳,手裡拿著兩把釣竿,得意洋洋地對阿龍說:「帶兩隻去,就不怕流走了。」

(最好是會流走那麼多把釣竿啦……)

小禹將釣竿放在桌腳,一屁股坐到沙發上,看到桌上未開瓶的飲料,問阿龍說:「你不喝奶茶嗎?」

阿龍搖了搖頭。

「不喜歡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怎麼不喝?」
「回來一下就要走了,沒有想喝奶茶的衝動。」
「那我拿可樂給你喝?」
「不不,不用了。」
「那喝白開水?」

阿龍完全阻止不了小禹,他一起身,又衝進廚房,一會兒就端了杯開水出來。

「喝吧!」

阿龍看著小禹手上的水杯,心想:「再不喝他肯定沒完沒了。」

阿龍接過水杯,喝了一小口,小禹滿意地看著他,將身體挪動到阿龍身邊,說:「我很貼心吧?」

(這算哪門子貼心?)

阿龍無奈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
「那可以給我獎品嗎?」
「什麼?獎品?」
「對啊~」
「你要什麼獎品?」
「讓我抱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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