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阿龍回來的早,晚上七點出頭就到家了。
 

「今天要我幫忙嗎?」阿龍問在櫃檯後的母親歐俊翔。
「下雨天客人不多,況且你不是要考試了嗎?今天就先休息吧。」
阿龍「嗯」了一聲,便上了樓梯。

才爬上樓梯,阿龍便看到客廳裡有他最不想見到的身影。

那個人是小禹。

其實小禹正難得認真地埋頭寫習題,他抬了抬眼皮,瞄了一眼阿龍,什麼都沒說,繼續寫他的作業。

(這小子還在不爽我吧…不爽就不爽,我也沒那個閒功夫跟他打交道。)

阿龍頭也不回走進房間。

阿龍才剛丟下書包,想換下身上運動服時,一陣敲門聲響起。

阿龍開門,站在門外的是小禹。

「有什麼事?」阿龍問。

小禹的臉上泛著紅暈,這種害羞的神情是阿龍從未見過的。 

「你怎麼不說話?」

過幾秒鐘,小禹才開口對阿龍說:「你還在生氣嗎?」

小禹無厘頭的問話,讓阿龍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事,只得反問說:「我嗎?生什麼氣?」

「就…上禮拜你不想教我。」
「喔…原來你是指這件事啊,我怎麼可能生這麼久的氣?」
「他要我跟你說對不起。」
「他?誰?」
「敬禹。」

敬禹不想介入小禹阿龍關係的計畫,就這麼被小禹一句話給摧毀了。
敬禹是想讓小禹自己去向阿龍道歉,沒想到小禹一下子就把他抬出來,這樣一來小禹的道歉成了敬禹的主意。

阿龍看在李老師的面子上,當然會接受小禹的道歉,只是……

(他是真心誠意想道歉,還是被李老師逼迫的?)

敬禹巨大的身影橫亙在小禹與阿龍之間,阿龍既不敢違抗「敬禹的意思」,但他心裡的疙瘩卻也沒完全平復。

「沒關係啦,我現在沒生氣了。」阿龍對小禹說。
「那你可以教我英文嗎?」
「你吃飽了嗎?」
「吃飽了。」
「那你可以讓我換個衣服、洗個澡,吃個飯後再教你嗎?」
「但是我現在不會耶。」

小禹這話讓阿龍聽起來好像又在強迫他,臉色一變,並未說話。

小禹意識到阿龍的不悅,連忙改口:「你先去做完你的事再教我吧。」

話一說完,小禹飛奔回自己的房裡,「碰」的一聲關上房門。

(這小子…是吃錯藥了嗎?李老師到底教了他說什麼?)

小禹沒亂講話,阿龍也沒拒絕他的道理,洗完澡、吃飽飯,打理一下後走到客廳。

小禹的習題攤開放在桌上,阿龍簡單看了一下,空白跟錯誤還是很多。

等了十分鐘,阿龍仍不見小禹蹤影,便轉到阿雯房間裡,問道:「阿雯阿姨,妳有看到小禹嗎?」
「沒有耶,我有一陣子沒看到他了,應該在房間裡吧。」
「好,那我過去他房裡看看。」

阿龍轉到小禹房間,敲了敲門,裡頭沒人回應。

阿龍再次敲門,還是沒動靜。

(該不會又睡著了吧?)

正當阿龍轉身離開小禹房門時,房門倏地打開了,小禹站在門口,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樣,剛剛應該在睡覺。

令阿龍訝異的是小禹身上只穿一件藍色的小三角褲,中間鼓鼓的那包東西,讓阿龍看的直搖頭。

(都幾歲了還穿這種內褲……)

「剛剛睡著了。你好了嗎?」小禹對阿龍說。
「好了。」
「那你可以教我了嗎?」
「可以。」

小禹一聽,隨即興奮起來,從阿龍身邊鑽了出去。

「等等!」阿龍叫住小禹。

小禹回過頭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
「你要穿著一件三角褲就去客廳喔?」
「不可以嗎?」
「你不覺得害羞嗎?」
「為什麼要害羞?」
「到公共場合就要穿正式一點的衣服,內褲只能在私人房間裡穿。」
「客廳不是家裡嗎?我在家裡都這樣穿。」
「那是李老師家裡,而這裡是我家。」

小禹「喔」了一聲,又從阿龍身邊穿過,鑽進亂糟糟的房裡,隨意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。

「這樣可以了吧?」

阿龍看著小禹,上半身穿著皺巴巴的襯衫,下半身則是件完全不合身的短褲。其實阿雯都有帶小禹去添購新衣服,但小禹卻將這些衣服都放在櫃子裡,只穿從斗南帶來的舊衣裳。

(穿這身醜陋衣服還不如穿三角褲就好了。)

阿龍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,他不覺得小禹對他有任何的吸引力,就只是這麼想罷了。

小禹對學科的理解力很差,阿龍花了很多時間精神教他,但搞了半天,小禹依舊是一知半解。

阿龍真想把講義一丟,放小禹自生自滅,反正我根本沒義務教他。只是想到這裡,阿龍更加佩服起敬禹,他竟能以無比的耐心教導這個非親非故的白目小鬼。

「休息一下吧,讓腦筋清楚一點再繼續吧。」阿龍對小禹說。

小禹伸了個大懶腰,揉了揉眼睛,說:「教我很累厚。」

阿龍也打了個大哈欠,答道:「有一些。」

小禹爬上一旁的小沙發,將身體蜷曲在裡頭,對阿龍說:「你不想教就不要教吧。」

阿龍喝了口水,說:「怎麼會講這種話?」
「我很笨,教不會。」
「你不笨啊。」

阿龍真的不覺得小禹笨,小禹其實很聰明,他就跟阿龍學校大多數的同學一樣,只是對書本沒興趣罷了。阿龍覺得,小禹既然對讀書沒興趣,就應該去學一些實用的技能,他不懂的是敬禹硬要小禹寫這些習題的用意。

「你講話真好聽。」小禹說。
「這不是好聽的話,而是我真心這樣感覺。」

小禹沒答話。

阿龍打算起身去上廁所,小禹突然拉住他的衣角,仰著頭,雙眼閃爍著光芒,說:「你對我這麼好,是喜歡我嗎?」

小禹這話,讓阿龍詫異不已,站在原地,說不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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